沒有過去和未來，過去和未來都是以當下的形式發生。

——托利

事不宜遲。挽起袖子後，若小澍的料理開發大業馬上開始了。連本店的廚師都震驚於她的熱情和活力，大概他從未見過如此主動答應幫忙的顧客吧。

要知道，他們還連菜都沒點呢。

“不愧是17歲的少女吶。精力就是充沛。”

兔子先生靠在一旁的窗簾前，咬了一口他那根從後廚撿來的胡蘿蔔，他吃飯時需要把面具往上擡起一個角度，所以有一只手註定會一直扶在面具邊緣，防止它掉下來阻礙進食。這樣看上去他絕對是個可疑人物。

“是精力過剩了。”

瑞娜則小口小口地喝著面前那杯香氣誘人的紅茶，動作穩健而流暢。

她已經逐漸掌握了藝術家喝茶的方法。都是拜柿子所賜。通過模仿她的舉止言行，瑞娜與過去那個說起話來橫沖直撞的小女孩簡直都不是同一個人了。她想要成長。這是與她共同生活以來，周圍的人們都意識到的紅色信號——不再拘泥於過去的回憶，而選擇向前。

“是嗎。”

柿子笑而不語，只用指尖細細觸摸著桌面上雕刻的花紋。

新城市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具有顛覆性的體驗，哪怕不能真的用眼睛看到它們，能摸到它也足夠讓她感到喜悅了。

“小澍。”廚房裏，林染很盡職地幫她打著下手，“需要燒開水嗎？”

“沒事的，我和師傅一起弄就好，你傷得那麽重，還是快點去休息吧。”若小澍果斷地拒絕了他的請求。

他們之間似乎總是這麽客氣。林染皺了皺眉，他並不想給她增添心理負擔，但是，現在的他最緊要的任務就是找到能幫到若小澍的地方——自從他保鏢的職務卸任以後，他無時無刻不在思考這件事。

廚師倒是對他很友善。

“謔……小夥子，你和人打架了？你們年輕人就是愛惹是生非，其實根本沒那麽多矛盾需要靠打架才能解決，和氣是福，退一步海闊天空嘛。”

他笑瞇瞇地說著長輩教育晚輩的話，還同時動作嫻熟地攪拌著碗裏的雞蛋。林染看著蛋清蛋黃混在一起、越攪拌越粘稠，最後碗裏冒出了大量的氣泡，堆積在液體表面，顏色也十分誘人。

“……我沒和人打架。”

作為禮貌，他還是回答了廚師的問題。

然後他轉過身，想去找自己能做的工作。就在他扭頭的瞬間，他看見通往二樓的樓梯上顫顫巍巍地走下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，她握著扶手，走得格外吃力，每走一步都要花相當長的時間。他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，於是他跑上樓梯，向老婦人伸出了胳膊。

“您當心。”

“哎，謝謝你。歐莫，你剛才是在和誰說話呀？”

老婦人一邊在林染的幫助下邁步，一邊望著廚師所在的位置。

“媽媽！”名叫歐莫的廚師有些無奈，“您就別下樓了，要是閃著腰可怎麽辦？放心，我這裏沒事的。”

看來，是一對關系還不錯的母子。

“我這不是就想過來看看你嗎……老在樓上待著，也無趣得緊。”老婦人執意要走到他面前和他說幾句話，“你爸爸想喝你做的濃湯了。材料還夠麽？”

她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，眼神似乎不太好，背也彎成了一只駝峰，林染真有點擔心她的身體狀況。

歐莫連聲勸道：“夠，夠，想喝我就做給你們喝，快去房間裏歇著吧！”

這一場景讓雙手浸泡在水裏的若小澍也好奇地回過頭。

“那是……歐莫先生的父母親？”

歐莫和老婦人說了幾句，把她哄上了樓，才抱著那碗攪拌好的蛋液走了回來：“沒錯，他們已經快八十歲了，身體也快不行了，還總是想下樓來和我說話……”

“他們就住在樓上？”

“嗯。我們家的店面就這麽大，沒辦法在一樓增加房間，要不然的話我倒也想讓他們搬下來，也好隨時有個照應。唉……要是店裏的收入再起不來，我都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……”

說到最後，歐莫的神情低沈了下去。

這家店的經營狀況不佳是事實，若小澍檢查過他的濃湯咖喱配方，覺得沒有任何缺點，但人們並不算很喜歡來店裏光顧，只能說是時代的洪流前進得太快、讓他們這些來不及順應潮流的人都被曬幹在沙灘上的緣故了。

“讓我看看……”她試圖想出點辦法，“如果你擔心你的父母的話……我倒是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。”

“你是說……”林染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若小澍給了他一個笑臉：“是啊，因為我是魔法裝置設計師嘛！”

她說想做一名魔法裝置設計師可不是在鬧著玩。沒經過一個城市，她都會去那裏的書店搜尋相關的書籍，買回夜航船裏趁著閑暇時間惡補知識，雜七雜八地學了好幾個流派的裝置設計學，也算小有心得了。

今天就是讓它發揮作用的時候。

“那，菜單的開發……”

“暫時先讓歐莫先生自己做著吧，我稍微有點思路了。”若小澍洗幹凈自己的手，從背包裏翻出一些常用的零件，攤開放在桌面上，“首先，核心問題是……歐莫先生和他的父母想隨時了解彼此的狀況，對吧？”

“是的。”歐莫點了點頭。

“他們二位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，行動不方便，但在一樓卻沒有合適的房間，能讓歐莫先生在做菜的時候也關註到他們的行動。同樣的，他們也總想著下樓來看兒子的工作是否順利，卻很容易在樓梯上摔倒。”

“嗯。”

歐莫還是不太明白她在做什麽。在他看來，她就是個滿懷一腔熱血的小姑娘，腦子裏裝的應該是美美的衣服美美的包包一類的東西才對。但事實卻和他的想象相反。她的幹練程度完全不輸給現任的女市長。

“那麽，就讓我來做一面鏡子吧。”

若小澍雙手撐著桌面擡起頭，大聲說出了自己的判斷。

“……鏡子？”林染重覆了一遍她說到的詞。

“對！能連接樓上和樓下的鏡子！”若小澍伸出一根手指，道，“當然不是真的把兩個空間連接啦！不過，通過圖像信息的引導，做到隨時查看對方的情況是可能的。”

說著，她覺得單純用語言已經不足以描述她想表達的東西了，就索性拿實物操作了起來。她的改造能力令人驚訝。上次搗鼓柿子的魔法羽毛筆花了很長時間，這次卻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魔法聯絡的對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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